莫記小過
只有在讀書的時候,我才覺得自己是個寬容的人。因為我的信條是一本書再怎么不對勁,只要你已經(jīng)翻開它了,就不妨接受它。當然接受它并不意味你必須完成它,只是一本書,既然已經(jīng)買了回來又看了幾頁,如果氣沖沖、惡狠狠地把它甩出去,然后喊一聲“混賬!這家伙是個白癡”,豈不是對不住自己?在這個已經(jīng)不夠好的世界里,人是該對自己好一點的。
靜下來想想,天生我材必有用呀,再糟的作者到底也是有媽生的,再壞的書也是人家花時間寫的。而媽媽是個多偉大的人物,時間又是何等的寶貴呢?更何況三人行必有我?guī)?,難道一本壞書就教不了我什么嗎?可別自大,壞書起碼能叫你見識到世界之大,天外有天。
只是再寬容也好,不知怎的,就是有些沙石眼睛跳不過,好像吃一頓美食旁邊老有蒼蠅飛,揮之不去,甚是惱人。例如香港某家出版社,常出報紙文章結(jié)集,有一次我看著看著就發(fā)現(xiàn)它一本書里好幾篇文章都有一段是重復(fù)的,而且有規(guī)律。那條規(guī)律是它的第一段必然會在后面某部分重新出現(xiàn),這是為什么呢?原來那些文章在報紙上登的時候,編輯怕它太長,為了醒目和提要,于是抽出其中一段放在文首??磥硎菚木庉嬕粫r大意,把那一段當成了整篇文章的第一段,重打重印了一回。不過這種報紙編輯手法,通常會把那發(fā)揮提要作用的一段字粗體標黑,以區(qū)別于正文。難道這本書的編輯和校對眼睛不好,還是這本書根本沒有編輯跟校對?
有些書挺可惜的,明明不錯,但就是有幾處資料錯誤的硬傷,猶如完璧有瑕美男生瘡。例如專出建筑和城市研究的臺灣出版社“田園城市”,最近出了本尚算圖文并茂的《涂鴉·城市糖果地圖》,介紹英國街頭的涂鴉藝術(shù)。兩位作者在序言里引述了一句黑格爾的名言——存在即是合理的——但把它張冠李戴說成是薩特的話。開頭就錯,接下來怎不叫人提心吊膽。再進階一點的,還有兩位香港年輕學(xué)者寫的《迷失喪拼場》,是透視消費文化深入淺出的好入門,但其中提到吉登斯(Anthony Giddens)時,卻說他是“美國社會學(xué)家”。哎,人家可是拿爵士的正統(tǒng)英國人,還一度是布萊爾的智囊軍師呢。或許,是我太過吹毛求疵。
大陸的出版業(yè)日益進步,最近連食譜都出得又有文化又漂亮。“北京漢聲文化”出了一套《山西面食》,就讓人看得很開胃??墒钱斘蚁频揭豁撃筘埗涞氖植縿幼魈貙懻諘r,肚子竟不禁疼了起來。只見師傅揉面團的那雙手,十指指甲縫里竟是一圈黑邊!這可是我多年中西食譜閱讀經(jīng)驗里未曾得見的。難得圖邊文字還說做貓耳朵不需特殊工具,“只要一雙干凈的手”。再轉(zhuǎn)念一想,鹵菜名店的鹵水不是常標榜一鍋煮了幾十年不倒不熄嗎?這個道理用在面點師傅手上應(yīng)該也是通的。